
在高齡化與少子化加速的台灣,平均每5人就有1位是65歲以上的長者,失能風險隨年齡增加而上升,照顧逐漸成為社會及家庭最沉重的負擔。受到傳統價值的影響,即使請了外籍看護,家庭照顧者仍需背負「要顧好」的重責而難以真正放鬆。若不是透過長照資源協助、學會求助,身為主要照顧者的小柔很難想像,在父親中風重度失能後,自己是否還能回到職場,恢復原本的生活。
#長照家庭中照顧者的隱形重擔
過去長照2.0持續布建照顧資源,透過強化照顧服務人力與擴增長照服務資源,逐步提升服務量能。照顧服務人力自105年約2.5萬人,增至去(114)年的10萬餘人;長照服務資源亦由約700處服務提供單位,增加至1萬5千多處。不過,隨著失能人口增加與照顧需求加重,照顧壓力並未因此完全消解,特別是在家中有中重度失能長輩的情況下,主要照顧者仍需長期承擔高強度且難以中斷的照顧責任。
家照專員吳安琪觀察,主要的家庭照顧者常見是女性,且往往是家中經濟收入相對弱勢、或沒有固定工作的人。「大家會覺得她時間比較多、比較適合,就默默把責任放在她身上,甚至得辭掉工作回來照顧。」她指出,家人往往將焦點放在被照顧者身上,卻忽略主要照顧者同樣有家庭、有生活,也有孩子。
在這樣的結構下,即使家中聘僱了外籍看護,照顧壓力仍多半回到主要照顧者身上。吳安琪在實務觀察中指出,照顧者其實未能真正將照顧責任轉移給外籍看護,一旦長輩失能失智情形出現變化,照顧者們往往是眾人的責怪對象,「你不是有請外籍看護嗎?怎麼還把爸爸顧成這樣?」這樣的期待,讓照顧者承受極大的心理負擔。

#學習求援,練習成為「聰明照顧者」
因此,政府看見照顧者的困境,補助各縣市政府廣設「家庭照顧者支持服務據點」,由受過專業訓練的家照專員,協助提供照顧計畫諮詢、到宅照顧技巧指導,同時也會主動關懷訪視家庭照顧者,透過支持團體、紓壓活動及轉介心理協談等服務幫忙減輕照顧壓力,並鼓勵他們「練習把苦說出來」,成為懂得善用資源的聰明照顧者。
獲選為113年「聰明照顧者」的小柔,起初辭去工作返鄉照顧中風父親,但隨著照顧時間拉長,身心逐漸接近負荷極限。即使家中有外籍看護,她仍因求好心切而事必躬親,長期下來情緒開始失控,尤其在面對孩子時,更難以保持冷靜。當察覺到自己的狀態不對時,她選擇了對外向專業人員求助。
在家照專員的陪伴下,小柔開始參與支持團體,也接受心理師諮商。她逐漸理解,許多照顧者都陷入相似的困境,無法真正接受親人已經失能失智的事實,欲透過自己的努力讓對方「恢復原來的樣子」,卻在一次次期待落空中不斷責怪自己。「在心理師的幫助下,我才知道要先接受他真的失能了,並學著照顧好自己。」這是一場長期抗戰,照顧者唯有自己先站穩,照顧好自己,才有力量繼續往前。
如今,小柔雖然無法完全放下,但已重新回到職場。她形容,家照專員定期家訪、持續關心,對她而言就像「有人在拉住你」,在封閉又疲憊的照顧環境中,讓她知道自己並不孤單。
#打破聘僱外看家庭限制,打造社會共同照顧網
「照顧,往往不是選擇,而是默默落在最沒有選擇的人身上。」吳安琪指出,當社會將「孝順」、「照顧」、「家庭責任」理所當然地綁在一起討論時,照顧者就更難開口訴說自己的壓力與疲憊。因此,覺察照顧壓力、分擔照顧責任、主動尋求專業協助,不是對照顧者的同情,也不是示弱,更非外揚家醜,而是整個家庭、甚至整個社會需要打破及翻轉的照顧迷思。

為回應這樣的現況,長照3.0進一步強化對家庭照顧者的支持。衛福部部長石崇良表示,「希望讓長照不再只是單一家庭的責任,而是由社會共同承擔,讓照顧者不必因照顧而被迫離開職場。」未來政府將持續布建在地日照中心、小規模多機能與家庭托顧等一對多社區式長照服務,擴大喘息服務的使用管道,並提升家照共融據點的服務可近性,同時透過科技輔具與長照醫療的無縫銜接,降低照顧的複雜度,減輕照顧者負擔。
此外,長照3.0也放寬聘僱外籍看護家庭使用社區式日間照顧服務,並在外籍看護未到任、請假返鄉、轉換雇主、期滿離境或行蹤不明之照顧空窗期可使用所有長照資源。石崇良指出,外籍看護同樣需要休息與喘息,在全球人力短缺的情況下,應強化與受雇家庭之良性互動與支持機制,與受雇家庭融洽相處,進而提升照顧品質,這才是受照顧者最大的福利。
對小柔而言,若父親能透過使用日照中心服務而走出家門,重新與人互動,而非因聘僱外籍看護而減少外出,將更有助於回到社會。她認為人與人的連結與交流,往往比單純的在家肢體訓練更重要,甚至可以促使長者更有自主訓練的動機,這樣的政策對於外看家庭會有很大的幫助。
吳安琪也提醒,外籍看護並非「包山包海」。政策推動的同時,社會大眾的觀念同樣需要調整,當照顧不再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犧牲,而是可以被分擔、被支持的責任,照顧者才有可能成為懂得求助、且能被接住的「聰明照顧者」,真正獲得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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